猴子梳毛与人们爱聊八卦有关系吗？
读书笔记 ·
——《梳毛、八卦及语言的进化》读后感
｛旧文新发｝
我时常对下面这几种场景感到疑惑：
- 工作中同事总是叽叽喳喳闲聊个不停
- 女性朋友聚在一起闲聊
- 外向的人也总是爱说个不停，人们围在他们旁边，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然而我却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我是坐在工位角落里的小透明，围在外向朋友周围的人。有时眼里会流露出对外向者羡慕，更会在角落里的工位上内心煎熬，想着自己为什么没办法融入他们，还有一个问题萦绕在心头：
人们到底是为什么要去说话、交流？是不是女性更喜欢在一起交流，为什么？
而通过阅读《梳毛》这本书，我得到了一个自己基本满意的答案：人们说话是为了更好地为彼此”梳毛“。当我跟朋友分享“语言是为了更好地梳毛”这个观点时，朋友觉得“角度刁钻”，而我却觉得理所当然。
语言的作用
最初灵长类动物之间是没有语言的，两只猴子建立搭档关系是通过梳毛来实现。如果去看中央九台的动物纪录片，还会经常看到猴子的梳毛行为，甚至梳毛是化解冲突的”杀手锏“。现代人的两两谈话正是从远古时代人类祖先的梳毛模式进化而来，以前我们的祖先搭档会互相梳毛建立亲密合作关系，而现代人则通过语言更高效地一对多建立紧密无间的关系。
本书开头一段非常细腻地描述了两只猴子互相梳毛的过程：”在一群猴子中，接受另一只猴子的梳毛是一种本能情感的体验：一开始建立关系时，心底会忐忑不安；接下来，当对方的手指热情熟练地划过你的皮肤时，你渐渐放下了戒备；那只手从一处雀斑滑向另一个黑痣，带着点讶异，轻轻掐捏起来。短暂的刺痛感不知不觉让位于令人舒适的愉悦享受，疼痛慢慢溜出注意的焦点。你开始全身心地享受这一美妙的过程，起伏不定的神经信号快速从边缘传向大脑，在人体深处的核心思维意识中有节奏地轻轻作响。这是身体感官与社交活动的双重体验。一个温柔的抚慰表达了时间交流的所有含义：有时传达了安慰、道歉、请求梳毛或者邀约玩耍的信息；有时候是传递“特殊声明”，下逐客令；有时又意味着缓和气氛，表明友好态度“。这种场景与两个人类之间的谈话是不是有相似之处呢？
但是随着群体规模的变大，梳毛的效率变得越来越低，比如在50”猴“的群体中，某只猴子乔乔只有一个固定的搭档，他的梳毛时间是N，但在150”猴“的群体中，乔乔可能会有3个固定的搭档（这样才能在大集体中获得更多的资源，从而生存下来），那么他的梳毛时间就变为3N。为了获取更多的食物和更好地抵抗捕食者，显然群体规模会不断壮大的，梳毛时间也会成倍增长。过长的梳毛时间会压缩外出觅食的时间，这显然是不合理的，语言的出现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因为1个人可以同时对3个人讲话，给他们讲笑话、展示自己的强大，营造轻松愉悦的气氛，展现自己是一个多么可靠的同伴。 梳毛是为了产生快感和加深友谊，语言也可以让同伴愉悦起来，产生内源性鸦片物质（脑啡肽和内啡肽）。现在可以惊奇的发现即使1个人有3个同伴，建立关系所需要的时间也只是N而已。由此可见，语言真是人类的一项独到发明。而细究语言对于现代人类的作用，可以总结为建立合作搭档、形成配偶两大作用。
1. ”聊天看感觉“
”聊天看感觉，看氛围“，很多人都这么说。作为直男的我，始终不能明白”感觉“、”氛围“指的具体是什么，现在我貌似懂了，就是在聊天过程中女生是否产生了”梳毛“般的愉悦的感觉，脑内是否产生了内源性鸦片物质。虽然细想有点色色的和物质化的，但是从进化的角度看，貌似很有道理。
灵长类动物是社会性最复杂的物种，社交无处不在，而社交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建立搭档。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有了可靠的盟友则会让自己的力量成倍增长，从而更好的生存下去。所以当今社会也仍在强调合作的重要性，正所谓“多条朋友多条路”嘛，无论个人、企业还是国家，都是如此。远古时代祖先只能通过一对一的梳毛建立搭档，而现在我们可以直接谈论自己的喜好、为人等个人信息，表明自己可靠、值得信赖，一对多的拉拢自己潜在的盟友，也可以散播谣言、离间敌人。语言已经变成一把双刃剑，而早期的梳毛相比之下好像短小的匕首一样软弱无力。
2. 建立男女搭档
除了生存，繁衍也是个体的重要任务。而在求偶过程中，语言起到了非常奇妙的作用，因为男女两个性别对于语言的使用不尽相同。择偶过程中女性掌握主导权，是男性取悦女性，女性去挑选男性的过程。
如果说猎人通过狩猎证明自己是捕猎能手，而现代男性则逗伴侣开心。微笑和开怀大笑能刺激产生内源性鸦片物质，所以幸福的秘诀是多笑，逗笑自己的意中人还会让他们产生麻药般的安全感。考验男性将你逗笑的能力是测试其品质的最佳方式。所以对于男性来说，”择偶终究是一个广告战“。当我们在陌生交友软件上看到男性展示自己的豪车、名表照片时也就不足为怪了，在公共场所大谈哲学艺术展现自己的博学时也能会心一笑了（当然，女性早就明白了他们在干什么）。有一项有趣的数据说明了这一点：当男性处于男女混合群体中，谈论工作、学术或宗教道德的时间约占15-20%，而在纯男性群体中只占0-5%。而女性差异则没有这么大。
那么女性呢？女性则是交流信息的好手，她们在前期建立关系中谈话较少，可能是男性的低沉浑厚的声音更能掩盖女性的轻声轻语，更重要的是她们也乐得通过男性的言行评判男性的整体素质，否则边发言边评判可能影响自己的注意力，那么女生在说”哦，是吗“”你好厉害啊“，心里却理智得很：再多说点，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女性卓越的交流能力体现在另外两项活动上：互相交流男性的能力和育儿经验。通过构建自己的社交网络，女性”为生育和抚养过程交流信息提供支持，帮助女性觅食和耕种，在情感危机产生时提供心理支持，还有许多其他大大小小的支持和帮助“。当然这些能力会进行泛化，比如分享购物心得、生活攻略等，这是泛化到了让自己的生活更加舒适有质量的领域，所以看到小红书、宝宝树上女性旺盛的分享欲，充满了”啊“”超好喝“等富有情感色彩的描述时，也就不足为怪了。
美剧《老友记》中生动地描绘了女性喜欢分享的场景，share everything...
择偶过程中女性掌握主导权还体现在另外一个重要方面：女性决定着男性和后代的某些特征，雄孔雀的长尾巴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而其中的原因则是“不利条件原理”和“性感儿子假说”。“不利条件原理”说明了女性决定男性某些特征的原理，雄孔雀的长尾巴不利于逃跑本来是不利于生存的，但却很普遍，因为长尾巴是在告诉雌孔雀：看，我有长尾巴仍然活的好好的，我是多么厉害（又是一场广告战）。基本上等同于“炫耀学说”。”性感儿子假说“则认为雌孔雀对雄孔雀长尾巴的偏好会影响更多的长尾巴雄孔雀出现。”男诗人假说”也是如此，女性青睐诗人这种特质，和男诗人结婚生子，他们的后代也极大可能是诗人。
由此看来，女性掌握的决定权着实不小。
3. 副产品：方言与歌曲
在普通话之外，出现了方言这个奇特的现象，中国各省说话各不相同，甚至南方省份邻县之间说话都听不懂。英语被英国人带到世界各地后，也出现了美式英语、黑人英语、澳洲英语等变种，当然也有日式英语的特有发音等。最初，全世界人们是说同一种语言的，只是后来发生了各种分化，其中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巴别塔。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看，方言是为了辨识同伴、维系本团体稳定的工具。打个比方，如果在一个温州人在陌生的城市遇到了说温州话的老乡，在决定是否出手相助时会念及老乡之情。因为会说温州话说明这个人长期生活在自己家乡（不可能短期学会，天才除外），属于同一团体。方言是一种徽章，辨别对方是否和自己一伙的，在注重老乡文化的地方尤其如此。
歌曲是另一种刺激产生内源性鸦片物质的”语言“，歌词由左脑处理，旋律、情感由右脑处理，歌曲通过词义和旋律刺激人的大脑产生内源性鸦片物质，进而产生愉悦的感觉。歌曲在远古时期是团体舞蹈时唱的，增进部落的团结，现在运动比赛唱队歌国歌、学校唱班歌都是这个作用——激发集体感。而现代最普遍的歌曲形式——明星制，则是为了让粉丝产生愉悦感和归属感，那么当红明星的现场演唱会上人山人海的观众就不足为奇了，可以看作是远古人类在篝火旁唱歌的扩大版和现代版，而明星可能对应着古代的祭祀o(╯□╰)o，粉丝只是想从歌曲中汲取愉悦和归属感的古人类而已，只不过他们不再穿着兽皮而已。那么明星后援会的严密组织也一定程度上满足了粉丝的归属感。
我的看法
进化论视角：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我最初接触进化心理学时，感觉进化心理学太简单粗暴，把什么都归结于早期行为进化，经常会提到生存、捕食、繁衍等字眼，这本书也有这个毛病。但现在看来，这个理论可以提供一个看待问题的视角，毕竟文明再进步，人归根结底还是要生存和繁衍，这里面难免有以往行为的影子。当对某个问题有了一个令自己信服解释时，起码就没有那么偏激了。当你或者我自己不认同原来的观点时，我们再用实证的方法去验证和修正，那么起码我们就在一个问题焦点上向前前进了。下面是几个有趣的观点：
进化的碎片：现代生活下人们的无所适从
- 为什么女性更擅长言辞，在社会领域更游刃有余：“起初语言进化是为团结早期群体中的女性，鞭策男性狩猎，为女性及其后代付出”。女性更擅长建立社交网络，获得资源。现代语言是社交的工具，自然女性更擅长言辞。男性的功能在于获取土地、食物等资源，这些对社交的要求显然不高。
- 语言的苍白：语言可以让我们更好地交流，表达彼此之间的感情。然而到了一些时刻，语言又显得苍白无力，伤心时千言万语不及一个深情拥抱和抚摸。这时人类的语言仿佛失灵，原始的交流模式又占据上风、彰显奇效。
- 结婚时要求彩礼我一直不是很理解，杭州这边同事动辄40w的彩礼钱吓掉我的下巴，房车也是一种前置的彩礼，这无疑给男性带来了很大的压力。我当然也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为了提供一个物质基础，有一个更好的婚后生活，也是一种习俗。然而通过书中鸟类求偶的经历让我恍然大悟，这些“彩礼”是为了提高雄性的选择成本，从而求偶成功后不会轻易离开雌性。对于人类，是彩礼；对于鸟类，是鸟窝。
后记：这只是一篇1本书的读书笔记，其中的观点只是有趣的一家之言，正如文中所说，只是提供一个理解问题的视角，不对我们可以再修正。而且关于语言的作用，有更多专业书籍，比如《语言本能》更加权威和全面，以后有机会再看吧。
写于2021.11.2
发于2026.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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